• <menu id="ykygk"><strong id="ykygk"></strong></menu>
  • 社科網首頁|客戶端|官方微博|報刊投稿|郵箱 中國社會科學網
    當前位置:首頁>>分支學科>>宗教學

    【林健】《壇經》心性譬喻的經典來源與發展

     

    在禪宗史中, 《六祖壇經》被視為由禪宗六祖慧能口述、門人法海等集記, 是代表禪宗、特別是南宗禪的重要典籍。在整部經典中, 對心性的強調———更確切地說, 對“自性清凈心”或“佛性”的強調, 貫穿慧能教說的始終, 以至于后人直接將禪宗的特點總結為“直指內心, 見性成佛”八字。在佛教傳統中, “心性”問題并不是一個嶄新的話題。與以往的教說相比, 《壇經》對此問題究竟如何闡述, 比之傳統說法有何繼承、又有何發展?實際上, 對于心性或佛性究竟是什么、它何以使人獲得解脫等一系列問題, 《壇經》這一文本并未給出任何直接地理論性說明。不過, 圍繞心性的一系列譬喻卻清晰地存在于經典之中, 這些譬喻或許可以間接透露出《壇經》對心性問題的具體理解, 幫助我們回答上述問題。

    一、心與明鏡

    《壇經》中關于心性最著名的譬喻, 當屬神秀、慧能先后在廊下壁面上所書的偈子:

    敦煌本:身是菩提樹, 心如明鏡臺, 時時勤拂拭, 莫使有塵埃。

    惠昕本:身是菩提樹, 心如明鏡臺, 時時勤拂拭, 莫使染塵埃。

    契嵩、宗寶本:身是菩提樹, 心如明鏡臺, 時時勤拂拭, 勿使惹塵埃。 (神秀偈)

    敦煌本:菩提本無樹, 明鏡亦非臺;佛姓常清凈, 何處惹塵埃。

    心是菩提樹, 身為明鏡臺;明鏡本清凈, 何處惹塵埃。

    惠昕本:菩提本無樹, 明鏡亦非臺, 本來無一物, 何處有塵埃。

    契嵩、宗寶本:菩提本無樹, 明鏡亦非臺, 本來無一物, 何處惹塵埃。 (慧能偈) [1]16-17

    百年以來, 圍繞此三偈的解讀問題可謂是非不斷、眾說紛紜。[2]本文無意為這些闡釋評判高下, 只是試圖考慮這些闡釋背后的一個預設:在這樣一個以譬喻為核心的偈頌中, 我們是在一個開放的對應關系中理解喻體與喻依的含義, 還是將其局限于特定的語言傳統當中?至少在陳寅恪的解釋中, 可以看到后一種傾向。當他通過考察印度及南北朝禪學中“身”與樹”的譬喻傳統來論證將“身”比作“菩提樹”是“比喻不當”時, 他實際上在做這樣的預設:《壇經》中使用的譬喻難以憑空得來, 而是遵循著一套傳統的表述體系或表意系統。陳寅恪對此傾向有清晰地表述, 他認為唐代曹溪頓派非獨其教義宗風溯源于先代, 即文詞故實亦莫不掇拾前修之緒余”[3]191。他的觀點在學界值得被探討, 本身正說明這種傾向在某種程度上被認為具有合理性。

    既然關于“身”的譬喻可以用如是視角理解, 那么在以明鏡喻心的譬喻中, 我們也可以提出同樣的問題。在佛教文獻中, 是否存在以鏡”喻“心”的傳統, 如果存在, 通過這種譬喻如何表述, 又傳達了什么道理?實際上已經有學者指出, “鏡子”的意象在從小乘到大乘乃至密教的各種文獻中都廣泛可見。[4][5]甚至在中國的古典文獻中, 也可找到類似的比喻。[6]如果《壇經》中神秀、慧能的付法偈確實繼承了某些表述傳統, 那么其最可能的來源是什么?

    梳理唐代及以前的漢譯佛典, 可以將“鏡”喻分為五類:I類用鏡中所現, 比喻諸法無實;[7]1047下第II類以鏡喻菩薩, 強調菩薩隨緣示現而不分別;[7]952中第III類用來描述佛菩薩的覺悟境界 (菩提心) , 稱其如明鏡, 可于己身現世間所有;[8]50中第IV類描述禪定境界;[9]252上第V類描述人的“現識”可現諸色相。[10]483上在此五類中, I類與II類的喻體與心識無關;在后三類將“鏡”與心識相類比的譬喻中, “鏡”都是用來說明心能照”的含義。其中, III類與IV類都是用來描述區別于凡夫日常狀態的、達到某種成就之后的心識狀態, 只有第V類描述的是眾生普遍具有的心識結構。此外, 有一種文獻中出現的“明鏡”譬喻難以被直接歸入此五類之一, 那便是《大乘起信論》:

    復次, 覺體相者, 有四種大義, 與虛空等, 猶如凈鏡。云何為四?一者、如實空鏡。遠離一切心境界相, 無法可現, 非覺照義故。二者、因熏習鏡。謂如實不空, 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, 不出不入、不失不壞, 常住一心, 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;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, 智體不動, 具足無漏熏眾生故。三者、法出離鏡。謂不空法, 出煩惱礙、智礙, 離和合相, 淳凈明故。四者、緣熏習鏡。謂依法出離故, 遍照眾生之心, 令修善根, 隨念示現故。[11]576

    用“明鏡”與“本覺”相類比, 這種做法似可追溯至第III類譬喻, 但在《起信論》的框架之內, 其含義又不僅僅包含已至果位的具足功德的菩提心, 更是因位意義上眾生皆具的佛性或如來藏。參考法藏的解釋, 論中以鏡作喻, 第一是想說明其體離于外物;第二是說鏡體可顯現萬象, 但不為外境所染;第三是經過打磨, 鏡子清凈離垢;第四是其可對眾生有所妙用, 幫助眾生修習佛法。[12]261

    按照喻體為普遍的眾生心識這一在付法偈中最顯著的標準, 我們只能將范圍縮小至《楞伽經》與《起信論》。此外, 另一個追溯標準, 便是鏡子沾染塵埃的問題。在上文《起信論》的引文中, 以明鏡喻“本覺”的其中一個含義, 就是明鏡可以照見外境, 但鏡體本身為“一切染法所不能染”。這與慧能“佛性常清凈, 何處惹塵埃”的表述完全相順。更重要的是, 在經論中唯一明確以明鏡來譬喻眾生皆具的自性清凈心或佛性、本覺的, 也只有《大乘起信論》。從這個角度, 慧能偈與《起信論》的關系同樣值得思考。而關于明鏡如何達到或保持清凈的問題, 無論經或論都未曾涉及, 反倒是在中國僧人的注釋中, 在解釋《起信論》中所謂“法出離鏡”時, 提到了鏡子需要打磨才可明凈。“打磨”與神秀偈提到的“拂拭”類似, 均須實在的修行工夫, 或可互為參照。

    依此觀之, 所謂的慧能付法偈并未顯著體現出超越以往佛教經論的獨創性。至少就敦煌本來說, 其內容并未脫離《起信論》同樣有關明鏡的譬喻。反倒是“神秀偈”提到的“勤拂拭”的修行工夫, 可能透露出了中國僧人某些獨特的關注點。

    二、除云見日喻

    關于神秀偈中提到的如何去除染污、達到清凈的問題, 在慧能講到的這樣一個譬喻中同樣有所涉及:

    自性常清凈, 日月常明, 只為云覆蓋, 上明下暗, 不能了見日月星辰, 忽遇惠風吹散, 卷盡云霧, 萬像 () 參羅, 一時皆現。世人性凈, 猶如清天, () 如日, 智如月, 智惠常明, 于外著 () , 妄念浮云蓋覆;自性不能明, 故遇善知識開真法, 吹卻迷妄, 內外明徹, 于自性中, 萬法皆見。[1]46

    在此譬喻中, 清凈自性與煩惱染污的關系, 猶如日月與云, 日月是永恒、必然存在的, 而云是暫時的、可被去除的, 云相對于日月是外在的, 對其起隱藏、覆蓋的作用;去除云的方法, 則是靠“風”來吹———從字面意思看, 這比喻的是由善知識來開示正法。當然, 按照后文慧能對“善知識”的解釋, 這里也并不是說要靠他者才能開悟, 因為最終起決定作用的, 是“自心內善知識”。

    “云覆日月”同樣是佛教經論中常見的一個譬喻。部派佛教的一些文本, 就曾借用此譬喻來說明禪定障礙對禪支凈識的遮蔽作用。在般若中觀類的大乘經論中, 也使用過這一譬喻。如《大智度論》:

    圣人除卻無明等, 諸法實性還得明顯;譬如陰云覆虛空清凈性, 除陰云, 則虛空清凈性現。[13]702

    這里討論的是“無明”和“諸法實性”———即空性之間的關系。盡管表達已與《壇經》中所見的面貌十分接近, 但確切地說, 這里的“諸法實性”是從法的層面上來講, 還并不等于《壇經》中眾生的清凈自性。真正明確地用此譬喻來說明眾生自性的經典, 是劉宋求那跋陀羅所譯《大法鼓經》:

    ……今當為汝更說譬喻, 如四種眾生界隱覆譬喻, 所謂膚瞖覆眼、重云隱月、如人穿井、瓶中燈焰, 當知此四有佛藏因緣。

    ……

    如云覆月, 月不明凈;諸煩惱藏覆如來性, 性不明凈。若離一切煩惱云覆, 如來之性凈如滿月。[14]297

    經文說道, 眾生為煩惱藏所覆, 無法確實見知如來藏, 佛只能通過四種譬喻, 來說明盡管眾生為煩惱所覆, 但確實具有如來藏。這里的月與云, 同樣一為恒常一為暫時, 前者根本, 后者可以去除。譬喻中描述了兩種狀態:如同云覆月, 煩惱藏覆蓋佛性;如同去除云覆, 清凈佛性完滿顯現。至于兩種狀態之間如何溝通, 即究竟如何去除覆蓋明月的陰云, 經中并未給出任何說明。實際上, 此前的譬喻中, 也同樣找不到類似內容。

    在被認為成立于唐代的《釋摩訶衍論》中, 同樣可以找到這一譬喻:

    譬如虛空中, 清凈滿月輪。獨一無二體, 遍現于千器。本覺亦如是, 獨一無二體。遍于諸眾生, 種種心相中。譬如一段云, 覆彼滿月輪。千器諸月輪, 皆隱沒不現。無明亦如是, 唯一體無二。遍到諸眾生, 能作熏習事。[15]636

    這就說明在中國僧人中間, 此譬喻具備一定普及度。從表現方式來看, 除《壇經》之外, 其他文本中被云覆蓋的對象基本是“月”, 而非《壇經》中的日月星辰, 后者顯然是在原來傳統基礎上的藝術發揮。而更加重要的結構性差異是, 除《壇經》之外, 其他任何文本都沒有涉及如何去除陰云的問題。用來吹走陰云的“風”這一意象的加入, 為《壇經》所獨創。這樣, 從佛性被隱覆、到佛性顯現的動態過程被清晰地展現出來。無論有意或無意, 如是的呈現方式為讀者勾畫出了一條現實具體的覺悟見性的途徑, 且結合《壇經》其他部分的內容, 此途徑正在于眾生的自身之內, 這正體現了《壇經》的獨特之處。

    三、龍王大雨喻

    上文討論的“除云見日”喻雖然講到了去除染污的過程, 但并未明確說明覺悟的來源。關于這一問題, 在“龍王大雨”的譬喻中可以找到啟示:

    (指《金剛經》) 是最上乘法, 為大智上根人說。少 () 根智人若聞法, 心不生信。何以故?譬如大龍, 若下大雨, 雨閻浮提, 如漂草葉, 若下大雨, 雨于大海, 不曾 () 不減。若大乘者, 聞說《金剛經》, 心開悟解。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, 自用智惠 () 觀照, 不假文字。譬如其雨水, 不從天有, 元是龍王于江海中, 將身引此水, 令一切眾生, 一切草木, 一切有情無情, 悉皆蒙潤。諸水眾流, 卻入大海, 海納眾水, 合為一體。眾生本性般若之智, 亦復如是。少 () 根之人, 聞說頓教, 猶如大地草木根性自少 () , 若被大雨一沃, 悉皆自倒, 不能增長; () 根之人, 亦復如是。……聞其頓教, 不信外修, 但于自心, 令自本性常起正見;一切邪見煩惱塵勞眾生, 當時盡悟, 猶如大海納于眾流, 小水大水合為一體, 即是見性……[1]64-65

    這段譬喻的復雜之處在于, 經文意圖借用“龍王大雨”一事說明若干個問題。譬喻之所以提出, 首先是想要解決為何根器低下之人對于《金剛經》這樣的最上乘法無法心生信解:龍王所興大雨若落于大海, 對于大海來說無甚影響;但如果落于閻浮提, 那里卻無法承受。這是在說明不同根器的眾生對于佛法的接受有所差別 (以下簡稱寓意I) 。接下來, 經文繼續對此譬喻進行延伸, 說明雨水并非從天而降, 而是龍王從江河湖海引出的。通過強調大雨的來源與受惠方之間的同一關系, 經文說明了眾生的本性之中自有般若之智 (寓意II) 。最后, 經中還描寫了“大海納于眾流”的意象, 但文字表達稍顯模糊。如果承接前文, 大雨前后分別比喻眾生未受惠于佛法、和已受惠之后的兩種狀態, 而小水和大海分別比喻不同根性之人, 那么眾水合為一體似乎在表達, 在最終獲得覺悟的意義上, 不同根性的眾生亦無有差別。經文第二次提到此意象, 也是放在“于自本性常起正見……當時盡悟”之后, 似是在對所謂“見性”或“覺悟”的情況進行說明:只要做到從自心本性出發“常起正見”, 任何根器、為任何煩惱邪見所覆的眾生皆可立時頓悟, 這就不再有所差別了 (寓意III) 。這樣, 在對整個“龍王大雨”喻的呈現中, 雖然一開始提出了眾生根器有所差別, 但最后基于《壇經》的框架, 這種差別又完全有可能得到消解。

    從小乘部派到大乘的經論中, 都可見到以龍王降雨譬喻寓意I的文本。尤其常見的情況是, 在闡明眾生受法的區別之外, 經論還專門贊頌堪受大法的群體———這個群體有時是與外道相對的僧眾, 有時專指菩薩。在此之中,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《思益梵天所問經》 (同經異譯有竺法護《持心梵天所問經》及菩提流支《勝思維梵天所問經》) :

    佛言:“迦葉!如汝所說, 諸大龍王所以不雨閻浮提者, 非有悋也, 但以其地不堪受故。所以者何?大龍所雨, 澍如車軸。若其雨者, 是閻浮提及城邑、聚落、山林、陂池, 悉皆漂流如漂棗葉, 是故大龍不雨大雨于閻浮提。如是, 迦葉!此諸菩薩所以不雨法雨于余眾生者, 亦無悋心, 以其器不堪受如是等法。是故此諸菩薩但于甚深智慧無量大海菩薩心中, 雨如是等不可思議無上法雨。”

    “迦葉!又如大海, 堪受大雨, 澍如車軸, 不增不減;此諸菩薩亦復如是, 若于一劫、若復百劫, 若聽、若說, 其法湛然, 不增不減。”

    “迦葉!又如大海, 百川眾流入其中者, 同一咸味;此諸菩薩亦復如是, 聞種種法、種種論議, 皆能信解為一空味。”

    “迦葉!又如大海, 澄凈無垢, 濁水流入即皆清潔;此諸菩薩亦復如是, 凈諸結恨塵勞之垢。”[16]57

    這段文字同樣一方面表明眾生受法差別, 另一方面專費筆墨贊頌堪受大法的菩薩。然而, 對于如若受雨, 對閻浮提與大海分別有何影響的具體形容, 卻只見于此經。具體而言, 若大雨降于閻浮提, 那里的一切將“悉皆漂流如漂棗葉”, 這種形象化的描寫在《壇經》中被完全沿用;“如漂棗葉”這種對中國人而言比較費解的比喻, 雖在敦煌寫本中被抄為“如漂草葉”, 在惠昕本之后卻再次改了回來。這似乎說明, 至少在惠昕本的編纂時期, 人們還尚且明了這段文字的經典出處, 知道依照何種經典進行文字校正。而大雨入海“不增不減”這樣的用詞, 也只能在《思益》中找到。“眾流入海”的意象, 也可在這里找到來源。不過, 與《思益》相比, 《壇經》中此意象的寓意發生了極大扭轉。在《思益》中, 大海的喻體是明確和一貫的, 它自始至終都比喻菩薩。“眾流入海”, 一是在眾流皆成同一咸味的意義上, 稱頌菩薩無論聽聞何種法、何種議論, 皆可從中信解“空”味;二是在清流濁流入海皆清的意義上, 贊頌菩薩能夠清凈一切塵垢。而《壇經》在此處的主旨卻并非贊頌菩薩, 而是旨在說明如何“見性”。

    此段內容與《壇經》在文字上的重合度之高, 為其他經論所不可比擬, 因此判定《思益》為《壇經》這段譬喻的經典來源, 當是比較妥當的。值得注意的是, 在神秀的“大乘五方便”中, 第四即為“明諸法正性, 依《思益梵天經》”[17]219。至少截止到歷史上的神秀時, 該經的某些內容就已被禪宗方便地解讀為“明諸法正性”。這可能解釋了這部與《金剛經》并無直接關聯的經典, 何以在討論持《金剛經》見性的問題時進入《壇經》編纂者的視野。當然, 在具體的利用方式上, 上文總結的三個寓意情況又各不相同:寓意I基本直接簡寫、照搬《思益》的文字;寓意III沿用《思益》的意象和若干文字, 但寓意發生了極大變化。至于寓意II對雨水來源的強調, 則完全是《壇經》的獨創。

    四、水波之喻

    《壇經》中最后一個關于心性問題的重要譬喻, 是在解釋“般若”概念時提到的關于波浪的譬喻:

    何名波羅蜜?此是西梵音, 唐言彼岸到, 解義離生滅。著境生滅起, 如水有波浪, 即是于此岸。離岸無生滅, 如水永長流, 即名到彼岸。故名波羅蜜。[1]57

    盡管并沒有文字明確表明此譬喻的喻體是心識, 但文中提到“著境生滅起”———攀緣外境便會如同水起波浪一般生起生滅, 這仍只有在描述心識時才能成立。通過“水有波浪”與“水永長流”兩個意象, 《壇經》呈現出了未覺悟 (即此岸) 與已覺悟后 (即彼岸) 的兩種不同的心識狀態。通過這種對比, 《壇經》所追求的修行目標、理想的覺悟狀態被呈現出來。

    以水波譬喻心識狀態的做法在佛教中早已有之。一些部派關于禪修的文獻中, 常以水波來比喻禪定中出現的心被擾亂的狀態。至于以此來描述眾生普遍心識, 并明確將“外境”與水波的產生聯系起來的文字, 則出現于《華嚴經》與《楞伽經》等經典。不過, 那里也僅描述了海波涌動的狀態, 并沒有具體描述與此相對的解脫狀態。兩種狀態都有涉及的文字, 出現于《大乘起信論》:

    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, 無明之相不離覺性, 非可壞非不可壞。如大海水因風波動, 水相風相不相舍離, 而水非動性, 若風止滅, 動相則滅, 濕性不壞故。如是眾生自性清凈心, 因無明風動, 心與無明俱無形相、不相舍離, 而心非動性。若無明滅相續則滅, 智性不壞故。[11]576

    這里使用水波與大海的關系, 來說明“無明之相不離覺性”。在海水因風吹拂而涌起波浪時, 水相與風相無法分割;然而, 水的本性并非動性, 如果風停止, 那么就不會再有動相, 而水的本性———濕性則不會壞滅。在這里, 論者為大海設想出了一種脫離于風與波動的、單純顯露水的本性的狀態。大海譬喻眾生的自性清凈心, 它與無明的關系同樣如此。盡管心識現起時, 無明與覺性不可舍離, 但仍舊可以設想一種無明斷滅而覺性仍存續不壞的狀態。依照《起信論》的框架, 解決“波”的問題不是靠消滅水, 而是靠使風斷滅:

    所言滅者, 唯心相滅, 非心體滅。如風依水而有動相。若水滅者, 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。以水不滅, 風相相續, 唯風滅故動相隨滅, 非是水滅。無明亦爾, 依心體而動, 若心體滅, 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。以體不滅, 心得相續, 唯癡滅故, 心相隨滅, 非心智滅。[11]578

    論中明確區分了“心相”與“心體”。“心相”, 對應于風依托于水而產生了大海波動之相。要使波動停止可以采取兩種方式:第一, 大海之“體”斷滅, 那么風的動相無所依托, 當然也會斷絕;第二, 如果風斷滅, 那么大海的動相也會消失, 這時大海之體仍然存在。解決無明的問題當然不能靠使“心體”斷滅, 因為這樣就是直接斷絕了眾生之存在。僅消滅無明, 而心體相續不滅, 這才是《起信論》所謂的“究竟滅”。

    盡管《壇經》中“著境生滅起, 如水有波浪”的譬喻, 可以追溯回若干種經典源頭, “離岸無生滅, 如水永長流”這樣一種使水脫離波動之相而僅以本性存續的構想, 則只能上溯到《起信論》。不過, 《起信論》也僅僅是設想了海水可以存在這樣一種狀態, 而《壇經》則將這種狀態以直觀的文字描繪了出來。《起信論》將海波理解為一種因風而起的“動相”, 以此與海水的“濕性”相對, 說明其并非海水之本質;但若從常識角度來看, 《壇經》中提到的“水長流”其實也是“動相”。若從《起信論》出發, 《壇經》在此處的表達可能稍欠嚴密。但完全有可能的是, 《壇經》對此譬喻的表達實際上已經部分脫離了《起信論》的原有邏輯。“水永長流”的表達實際上是在強調, 解脫僅僅是人之清凈自性的回歸和顯露, 并不需要斷絕心識、閉目塞聽。這對于關心修行和解脫的聽眾來說, 是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的。

    吉藏在《法華義疏》中曾將譬喻的意義解釋為:“假借近事以況遠理, 曉諸未悟, 謂之譬喻。”[18]511下在最簡化的意義上, 譬喻最基本的作用就是通過人們熟知的事物, 幫助人們認識不熟悉的事或理。譬喻能起作用的前提, 也就在于人們至少能夠普遍對其所舉的喻依有所了解。《壇經》中的情況亦是如此。當經中使用一些特定的譬喻來說明問題, 比起獨創全新的形象和比喻, 沿用傳統顯然更方便當時人們的理解。事實上通過仔細比對確實可以發現, 至少那些用來描述心性心識的譬喻都有明確的經典來源。當然, 在此基礎上, 《壇經》對其具體的呈現又有所發揮, 這種發揮不僅是修辭表現上的差別, 更體現出其根底性的思想傾向、關注焦點方面的特點, 如更關注由迷到悟的具體轉變方式和過程, 更強調自力和自具的清凈本性等。

    這些譬喻的來源, 絕大部分為講述如來藏思想的經典, 《大乘起信論》在這之中的作用尤為重要。而《起信論》、《思益經》等經典同樣也是歷史上弘忍、神秀曾關注過的對象。通過這一細節, 我們或許可以再度思考《壇經》與傳統所謂“楞伽師”或北宗禪之間藕斷絲連的關系。與此相比更大的問題是, 《壇經》力圖將慧能塑造為一個不識文字、直了自性之人, 經中未提到他認真接觸過除《金剛經》之外的任何經典, 甚至連《法華經》都是靠他人誦讀后才知曉內容;然而從慧能之口中, 卻說出了若干種來源于不同經典的譬喻。《壇經》試圖樹立的慧能形象, 與經中慧能口說的內容出現了一定的矛盾。透過這一現象管中窺豹, 在未來我們或許可以對《壇經》的成立過程、其與慧能本人之間的關系有所反思。

    【參考文獻】

    [1]郭鵬.《壇經》對堪[M].濟南:齊魯書社, 1981.

    [2]李志軍.“慧能三偈”是非百年//佛學百年[C].武漢:武漢大學出版社, 2008.

    [3]陳寅恪.金明叢稿二編[M].上海:三聯書店, 2001.

    [4] Demieville, Paul.“The Mirror of the Mind”//Peter N.Gregory, ed., Sudden and Gradual:Approaches to Enlightenment in Chinese Thought[C]. Honolulu:University of Havai’I Press, 1987.

    [5] Wayman, Alex. The Mirror as a Pan-Buddhist Metaphor-Simile[J]. History of Religions, 1974 (4) .

    [6] M. Cline, Erin. Mirrors, Minds, and Metaphors[J].Philosophy East and West, 2008 (3) .

    [7] 玄奘.大般若波羅密多經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6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8] 鳩摩羅什.妙法蓮華經//大藏經 (9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9] 鳩摩羅什.禪秘要法經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15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0] 求那跋陀羅.楞伽阿跋多羅寶經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16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1] 真諦.大乘起信論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32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2] 法藏.大乘起信論義記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44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3] 鳩摩羅什.大智度論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25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4] 求那跋陀羅.大法鼓經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9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5] 釋摩訶衍論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32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6] 鳩摩羅什.思益梵天所問經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15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[17] 呂澂.中國佛學源流略講[M].北京:中華書局, 2008.

    [18] 吉藏.法華義疏//大正新修大藏經 (34) [M].臺北:新文豐出版公司, 1983.

    (原載《五臺山研究 201901)

     

    金福彩票 www.747865.com | 44vv8332.com | www.50044.com | www.286898.com | www.00217g.com | www.775701.com | www.777444n.com | www.50064i.com | www.yyyy0066.com | 316p.cc | www.758567a.com | 1383840.com | www.rrle4.com | www.xinpujing888.vip | c2554.com | www.y80288.com | 3467k.com | www.6832g.com | www.s32126.cc | www.191761.com | www.328028.com | 33599oo.com | www.7240w.com | 56988uu.com | www.965960.com | www.7770099.com | 9895u.com | www.1500777.com | 33382r.com | www.89wcp.com | www.67223g.com | 2381r.com | www.hg08.com | www.365969.com | 8970399.com | www.377666c.com | 00442007.com | www.503662.com | www.881.ag | 7508b.com | www.3552o.com | www.22751.com | swty.com | www.xingji01.com | 58802r.com | www.32123v.com | www.yh234g.com | www.81866t.com | 6766uu.com | www.bwinyz28.com | www.j85757.com | 500000898.com | www.3032ii.com | 1705x.com | 18438555.com | www.bet73k.com | www.4625q.com | 1775nn.com | www.99343.cc | www.hg3326.com | 20053388.com | www.cp8001.cc | www.lj558.com | 3467r.com | www.855310.com | www.0285.com | m15666.com | www.792587.com | www.3157m.com | 33313o.com | www.001879.com | www.88mgm777.com | www.dz578.com | 2373e.com | www.3890j.com | www.3844zz.com | 0011.se | www.327526.com | www.99552hh.com | uu38648.com | zz5144.com | www.80075s.com | www.3569c.com | 3890f.com | www.560121.com | www.b35ww.com | www.404ks.com | 55009193.com | www.589196.com | www.3421s.com | www.1423guo.com | 6118d.com | 61652z.com | www.77803r.com | www.r456x.com | dh145.com | 01885.com | www.w459.com | www.4972x.com | www.df4566.com | 4005dh.com | www.52303i.com | www.jzvip11.com | www.166249.com | 55797e.com | www.040451.com | www.578888.vip | www.09569e.com | 4647l.com | 426601.com | www.c6348.com | www.biying960vip.com | www.62019555.com | zhcp62.com | 7733vn77.com | www.925507.com | www.bwinyz28.com | www.511838.com | 36989c.com | 8084.com | www.103658.com | www.4323h.com | www.u4042.com | 9420s.com | hjcp222.com | www.029079.com | www.25688j.com | www.005700.com | www.g88998.com | www.642977.com | www.62979a.com | www.593333.com | www.xpj7777.cc | 8037w.com | hhh5144.com | www.55228h.com | www.58665e.com | www.n27229.com | 7202004.com | bet99979.com | 2016.com | www.153946.com | www.3978y.com | www.5596877.com | www.16076.com | 1634l.com | 4556b.com | 234906.com | www.155792.com | www.le96.com | www.818225.com | www.28000l.com | www.js1177.com | 2506a.com | 4182n.com | www.99638a.com | www.ya515.com | www.1239999.cc | www.1389ee.com | www.x7088.com | 55331d.com | 83wns88.com | 29918i.com | www.289971.com | www.662by.com | www.n32031.com | www.kj88822.com | www.32126e.net | 3178x.com | 3467c.am | 2846.cc | 1463d.com | 00084066.com | www.256238.com | www.5095p.com | www.0601k.com | www.99552aa.com | www.30hga.com | www.511838.com | www.97780099.net | www.4938q.com | www.j85757.com | 83377s.com | wns88d.com | 418626.com | ab99988.com | 00337076.com | 97297t.com | u45638.com | www.hczx3.com | www.71233z.com | www.44118m.com | www.9737ee.com | www.vns303.com | www.589msc.com | www.bet3650077.com | www.7394444.com | 748v.com | 2613s.com | z62365.com | 22tt8331.com | x77304.com | 3726d.com | 4239.com | 40400.com | 08159h.com | 20550349.com | 550111i.com | sz8222.com | 77606.com | 51133vvv.com | 33318.com | 88888448.com | gg5144.com | zhcptt.com | www.cr589.com | www.zs4444.com | www.tbb005.com | 074r3.com | 6220j.com | 8290p.com | yh888j.com | 424138.com | c51fal8.com | 28288i.com | 2698l.com | www.64400a.com | www.6003888.com | www.9374n.com | www.365815z.com | www.yl66636.com | www.788698.com | www.3643b.com | www.hg8855.com | www.xpj2778.com | www.111153.com | www.gdnmi.com | www.55070w.com | www.4727188.com | www.b35nn.com | www.30350a.com | www.gx58qp.com | www.c93919.com | www.lge.huya | www.50051s.com | www.68689r.com | www.7fk.com | www.901173.com | www.390006.com | www.233591.com | 5004ddd.com | 3640y.com | 59889q.com | 6150q.com | a2146.com | yu989.com | www.365815z.com | www.558667.com | www.98698j.com | www.109115.com | www.9996ii.com | www.50732s.com | www.926887.com | www.217113.com | 11v111.com | 3189qq.com | ww01234.com | 8905j.com | www.hg806.com | www.4483899.com | www.246778.com | www.89677j.com | www.40288s.com | www.06662.com | www.hy5506.com | www.81678e.com | 1463p.com | 809h39.com | 22uu8331.com | www.8494c.com | www.82810.com | www.5966xxx.com | www.5886rr.com | www.9818h.cc | www.607995.com | www.99638a.com | 2883kf.com | wlb222.com | www.779955.com | www.0139.com | www.06386655.com | www.pj56k.com | www.lc03.com | 777p1.cc | s1915s.com | qjdy019.com | www.25673.com | www.c559vip.com | www.1434k.com | www.971261.com | 2851l.com | 4488.cc | www.hg2877.org | www.hjcp9.com | www.xmsy.com | www.338035.com | 3y4400.com | 69096i.com | www.4123020.com | www.2865899.com | www.u98478.com | www.777768a.com | e67890.com | n4212.com | www.67797r.com | www.00772g.com | www.7777bj.com | www.235671.com | 8006501.com | 47749i.com | www.js888800.com | www.29496d.com | www.43131p.com | 224940.com | www.xinhao3344.com | www.sj52488.com | www.200900.com | www.339189.com | 2844s.com | 11161188.com | www.8313z.com | www.103ak.com | 61320000.com | 8827kkk.com | www.73kh.com | www.50026k.com | c31ge25j.com | 2138.com | www.kj8018.com | www.679061.com | www.43131h.com | 3300hhgz.com | www.js9857.com | www.www45641.com | 1705r.com | 31553a.com | www.8694v.com | www.xpj11885.com | www.330715.com | a1915.com | www.xpj220.com | www.7920d.com | www.502892.com | 8888c9.com | www.hg93499.com | www.9422.com | www.71233u.com | 33ww8331.com | www.55526t.com | www.8667v.com | 7893w07.com | 22p88.cc | www.535666.com | www.445888a.com | 65456.com | www.69229.com | www.0622sss.com | www.136052.com | ca7701.com | www.4260022.com | www.76636.com | 1463l.com | www.00yh765.com | www.9187m.com | yin3434.com | 0033q.cc | www.00773l.com | www.506477.com | 9068g.com | www.le888w.com | www.dfyk3.com | 35000.com | www.hg061.com | www.88065f.com | 99567l.com | www.wn68.com | www.4102u.com | 500000513.com | 1164.com | www.792087.com | 2851l.com | www.402776.com | www.35996.com | 17yy.com | www.39695m.com | www.77016.cc | u58955.com | www.3939mmm.com | www.32123y.com | 1213121.com | www.3332xj.com | www.99jth.com | c4255.com | www.hjcp1.com | www.602434.com | 50099z.com | www.65066ff.com | www.037211.com | 3178jj.com | www.0096aa.com | www.251750.com | 0747jj.com | www.138.net | biwei116.com | www.939081.com | www.hm5577.com | 77442007.com | www.0096aa.com | 54141111.com | www.8181msc.com | www.1368y.cc | 3614j.com | www.8862tt.com | 51122.com | www.1019997.com | www.51331g.com | 9506q.com | www.50999r.com | 1389k.com | www.xinhao4455.com | www.66332x.com | 36407733.com | www.yy17173.com | smh168.com | www.692tyc.com | www.hx1164.com | 88332007.com | www.h36524.com | ggg4165.com | www.2544k9.com | www.234279.com | www.hg2877.org | www.90767.com | 9339999h.com | www.8818.tw | wotuwen.com | www.sbbet138.com | s444000.com | www.28758g.com | www.pj23333.com | www.50732q.com | vip9649.com | www.883399d.com | 7945ll.com | www.yfcp066.com | 63305z.com | www.hg0180.com | www.556742.com | www.ylg0123.com | www.371j.cc | t47479.com | www.pj8300.com | www.33ckb.com | pc5162.cn | www.36586666.com | blr68.com | www.97jsc.com | 4400buyu.com | www.60886l.com | 6728.com | www.344654.com | 86611e.com | dh3868.com | p888rr.com | www.5856861.com | am775.cc | www.642683.com | 4255ccc.com | www.26123hh.com | 3454547.com | www.567000.com | pj90856.com | www.hg8319.com | 659pj.com | www.37a060.com | wnsr858.com | www.3334msc.com | 2618t.com | www.61456.com | 27878pp.com | www.pj111111.com | 28824o.com | www.cai73.cc | h21148.com | www.00778t.com | dzj17.com | www.85656.com | 3566cc.com | www.081234.com | hcp5555.com | www.2875r.com | www.81866y.com | www.755914.com | www.3643m.com | www.86267o.com | www.qxw150.com | 1294f.com | www.89599c.com | 1076002.com | www.73990k.com | cc67890.com | www.xhg338.Com | 9149m.com | www.igcp0.com | www.77759333.com | P35gg.com | www.88552055.com | 2535b.com | www.c7202.com | 402.com | www.hb858.cc | facai86.com | www.hw1100.com | www.3643l.com | 74395555.com | www.85xpj.com | 4590ii.com | www.71399y.com | www.388kf.com | www.379969.com | www.88kjz.com | 1592c.com | www.a201879.com | 5360t.com | www.916044.com | www.06111.com | 2223865.com | www.xj6007.com | j2368.com | www.c6449.com | www.777989.com | 36517.info | www.81508.com | 83377f.com | www.379802.com | www.bai3344.com | 0698o.com | www.50074g.com | www.hg001111.com | 3559g.com | www.2544g9.com | 00224002.com | www.376817.com | www.hjcp1.com | 2214hh.com | www.9478m.com | www.58777j.com | bjytdbj.net | www.48330g.com | 3644x.com | vv680.com | www.06386688.com | 64111m.com | www.106235.com | www.4963j.com | 9411ttt.com | www.931499.com | www.822992.com | 8hga.com | www.126ll.com | www.jsp02.com | tzvip2020.com | www.26878f.com | www.05125b.com | 61326622.com | www.78700m.com | www.2078c.com | 16690077.cc | www.50732h.com | www.yongligao.hk | p8881.com | www.002ac.com | www.77333.com | xpj05000.com | www.685756.com | www.40789b.com | hc3389.com | www.602852.com | www.4963ll.com | 3ttlcp.com | 2021b.com | www.0055sun.com | www.40556.com | 5906vv.com | www.84499l.com | www.9949c.com | 8890aa.com | www.901593.com | www.yw5.com | 2019d.cc | 2506p.com | www.954321w.com | www.32666r.com | 37770775.com | www.901381.com | www.4963vv.com | u2649.com | 854817.com | www.89894z.com | www.259681.com | 83378f.com | www.rcw8844.com | www.98698c.com | 3844nn.com | 3435t.com | www.50732c.com | www.889123.com | 99345dh.com | ly88888883.com | www.966735.com | www.vns608.com | yh66222.com | www.230966.com | www.972080.com | www.09569h.com | 4465q.com | www.112669.com | www.yjxxelxx.com | www.pj7668.com | 86611n.com | 111b9.com | www.fa7969.com | www.026789.com | a5429.com | 5456.so | www.35155y.com | www.20199nn.com | 5004hhh.com | 1177hhgz.com | www.607325.com | www.23819.ag | www.b2229b.com | 506374.com | 33382p.com | www.6515.com | www.829797f.com | www.vns98.com | 4165q.com | 88851l.com | www.50052hh.com | www.5966kkk.com | www.602msc.com | 7141.com | www.0377555.com | www.3978s.com | www.99c51.com | www.jsh955.com | js02749.com | www.61655v.com | www.01822.com | www.27363t.com | www.38200g.com | hg07111.org | 7570.am | www.0719.cc | www.47506p.com | www.3332xj.com | yh66.app | js05.app | bet8688.com | www.8839i.com | www.377666u.com | www.191949.com | 500000830.com | w1429.com | www.196056.com | www.89894m.com | www.16181q.com | www.25288g.com | 06382424.com | 30064.com | www.89894b.com | www.6832r.com | www.99552tt.com | www.xg289.net | 1434f.com | 3726r.com | 284123.com | www.566677.com | www.81520z.com | www.222244.vip | www.cp08e.com | 58588b.com | hc3389.com | 407mm.com | www.027107.com | www.2350i.com | www.c3846.com | www.qmc0099.com | www.777444p.com | 123456cc.cc | 4022aa.com | 6191js.com | www.155301.com | www.022e.cc | www.38358.com | www.5506488.com | www.hg0012.com | www.668k8.com | byc888c.com | 188qq444.com | o2306.com | www.253230.com | www.004ac.com | www.js02347.com | www.9737rr.com | www.255169.com | www.9068ll.com | 272h.net | 11oo8331.com | 5627.com | 444000hh.com | 7196g.com | www.558416.com | www.451.cc | www.bet73z.com | www.a2894.com | www.49.cc | www.6372010.com | www.2090944.com | 4195p.com | 2127yy.com | 2222k04.com | 4052v.com | 2146x.com | www.78949o.com | www.791571.com | www.xpj403.com | www.09569s.com | www.kfa6.com | zguvgd.com | www.361929.com | www.hg7575.com | www.bj052.com | www.amxh33.com | www.hxcp300.com | www.ym7171.com | www.656888.com | www.3362msc.com | www.zte333.com | www.rgcp.vip | www.5504f.com | www.5099gg.com | www.4996yn.com | www.97994d.com | www.x77789.com | www.866365.Com | www.82636.cc | www.cp2838.com | www.694880.com | www.314213.com | hg3747.com | 5004v.com | bx394.com | 8438000.com | 4152m.com | 3522mm.com | 2455v.com | www.vns8n8.com | www.sun5507.com | www.5849.com | www.987072.com | www.bet63w.com | www.blr3344.com | www.582010.com | www.8499m.com | www.901173.com | www.208780.com | 69990u.com | qq365q.com | 380111777.com | 28839d.com | 3121zz.com | www.9374x.com | www.k0678.com | www.kj88a.com | www.673888x.com | www.c93919.com | www.77801b.com | www.976981.com | www.186126.com | 6423d.com | 2012vip.com | hjcp3.com | 500000735.com | www.h7788q.com | www.766577.com | www.4136o.com | www.hr1844.com | www.8039b.com | www.500190.com | 3983019.com | 2418o.com | 112c.net | www.156250.com | www.22667712.com | www.cszb.com | www.6664j.com | www.62500.cc | www.444602.com | df6272.com | 5099bb.com | 7742o.com | www.365109g.com | www.009.happy001.biz | www.sha2266.com | www.8d828.com | www.748767.com | yabo.vip | 649600.com | 3009m.com | www.bj9093.com | www.tc8805.com | www.4520077.com | www.sygj7.com | ditu.so.com | 8449bb.com | 739.com | www.1116358.com | www.84155.com | www.89777y.com | www.912454.com | 3016www.com | 23456.com | www.8520x.com | www.698774.com | www.5183889.com | www.41518z.com | www.303766.com | vip83068.com | 123hwjx.com | www.88807z.com | www.365011.bet | www.15355u.com | www.355183.com | 3616c.com | 09797.com | www.3xh3.com | www.sha8000.com | www.86889.com | huangguanwang6.com | dzj.tw | b2554.com | www.350698.com | www.60886u.com | www.hw4444.com | v1781.com | 2096w.com | www.pj23237.com | www.bwinyz48.com | www.8667a.com | feicai0971.com | 00212.com | www.333222b.com | www.5504m.com | www.99677y.com | www.43131z.com | 5488s.com | www.hg3499.com | www.g3065.com | www.50051d.com | qq7742.com | 7599h.com | www.yinhe9507e.com | www.rd789.com | www.36166l.com | 9694i.com | 3435.com | www.uu0096.com | www.pjc55.vip | www.820158.com | 5478w.com | 5003tt.com | www.js276.com | www.530.cc | www.34788a.com | 53262.com | www.6888xpj.com | www.9895c.com | www.810709.com | 77360033.cc | 58802r.com | www.80969y.com | www.qmkl4.com | 5622h.com | 383744.com | www.3846k.com | www.5091b.com | 4066c.com | 272.net | www.77360.com | www.575hc.com | vip83068.com | www.js222js.com | www.7415r.com | www.998294.com | 3559cc.com | www.jh839.com | www.00778n.com | www.652851.com | 495.gg | www.7025i.com | www.0612f.com | www.136305.com | 32424e.com | www.33166.com | www.0270v.com | bet35365r.com | 6220ff.com | www.55545e.com | www.868433.com | 58222n.com | www.p7890.com | www.28891b.com | 5144u.com | 3122o.com | www.04567v.com | www.rcw567.com | 83378a.com | www.453009.com | www.28229.com | 50028833.com | feicai0416.com | www.10999y.com | www.567610.com | 4590c.com | www.js276.com | www.022jx.cc | 449649.com | www.msc99.la | www.7434b.com | 5622o.com | www.814suncity.com | www.1117795.com | www.091181.com | 990.am | www.80jsjs.com | www.607263.com | 00009193.com | www.397888b.com | www.c1959.com | g8381.com | www.js839.com | www.1035q.com | 85698n.com | www.hg10500.com | www.35231.com | ppjj00.com | www.blm138.com | www.35733.com | w08199.com | www.36607a.com | www.3668y.com | jj444000.com | www.066983.com | www.qmkl3.com | 3807b.com | www.118vv.com | www.748767.com | 08809.com | www.746824.com | www.353990.com | 76886q.com | www.0041331.com | www.77803i.com | 256777a.com | www.103565.com | i99345.am | www.hg78088.com | www.00840a.com | 188qq444.com | www.hg8571.com | www.961287.com | 4541i.com | www.5146z9.com | www.108097.com | 99306.com | www.42456677.com | 55995004.com | www.2078l.com | www.2109e.com | zz4119.com | www.85857b.com | www.146656.com | amjsc05.com | www.3775h.com | 6269ee.com | www.77595g.com | www.927793.com | 61326655.com | www.605066.com | 212300.com | www.25025.cc | www.060wy.com | 8037t.com | www.00778e.com | jixiang11.com | www.9996gg.com | www.5086k.com | 3640x.com | www.cn365r.com | 预览68963555.com | www.655666i.com | www.055i.cc | 9309208.com | www.369410.com | 1213ooo.com | www.xpj00220.com | www.686536.com | 56988oo.com | www.0601w.com | 8381r.com | www.27363c.com | 983888i.com | www.m222999.com | www.hy6936.com | 83138t.com | www.48330h.com | 3131b.cc | www.80969y.com | 212300.com | www.yy6656.com | www.652162.com | 1331qq.com | www.77114z.com | 4541d.com | www.x3410.com | 1316969.com | www.810234.com | 5001q.com | www.9996bb.com | www.917699.com | 26444o.com | www.83993s.com | 15856s.com | www.640268.com | 8668827.com | www.8861tt.com | 6594rr.com | www.3814222.com | www.54400o.com | www.88807p.com | www.755860.com | www.1869a.com | www.2875g.com | bet577n.com | www.ya2019u.com | 40033l.com | www.flb903.com | 0500.com | www.45598h.com | 66185.com | www.71071n.com | 11000.com | www.77731c.com | f5429.com | www.yh843.com | feicai0890.com | www.hg8487.com | 4195y.com | www.hg88.us | www.66652a.com | www.oo8702.com | www.375990.com | www.76543f.com | www.506931.com | www.365815f.com | www.506237.com | www.40686d.com | www.407871.com |